广州的文艺青年,
(资料图片)
对小洲村这个地方应该不陌生。
“北有798,南有小洲村。”
曾经,这座始于元朝的千年古村,
五步一家艺术商店,十步一家咖啡馆。
是可以和北京798创意园区比肩的公共艺术空间。
大批青年艺术家栖居于此,
每天来“朝圣”的文艺爱好者络绎不绝。
然而,当年的盛景好像已不复存在。
在小红书搜索小洲村,部分网友的评价令人唏嘘——
“什么艺术村,去到发现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避雷,千万不要去!”
广州曾经的文艺乌托邦,如今少人问津。
10多年间,小洲村到底经历了什么?
广州最美的艺术村,现在怎样了?
为了找到答案,我再次踏进小洲村,
和第一批入驻小洲村的艺术家聊了聊。
从他口中,还原这些年小洲村的变迁和兴衰。
01
真正的艺术家
秦万里入驻小洲村的那年,小洲村还没有火起来。
年代久远到,连他本人都记不得具体的年份了。
2007年,广东省第一批古村落名单出炉,小洲村排第一。
2008年,小洲村举办第一届艺术节举办,震荡广州整个文艺圈。
在这些高光时刻之前,
秦万里的“山泉居生活馆”已经在小洲村北帝庙附近开张了。
▲秦万里在小洲村的回忆:山泉居生活馆。
对于“青年艺术家”这个称号,秦万里表示不敢当。
“我就是个做生意的,算不上真正的艺术家。”
2005-2010年间,秦万里在小洲村开了个艺术作坊,
卖一些自己设计、生产的手工艺品。
对于什么是“真正的艺术家”,
秦万里提到了自己的两位朋友。
一位叫覃岛,从事手绘印刷。
一位叫陈文,一名媒体界退役的作家,擅长人文传记。
秦万里的这两位朋友,都是当年在小洲村认识的。
不同的是,秦万里中途决定离开。
而覃岛和陈文,至今还在小洲村。
▲小洲村古树很多,最古老的有229岁。
关于网络上说的“小洲村已经衰落”的评论,
秦万里也不否认。
“这些年离开的艺术家占大多数,留下来的很少。”
语气里没有太多遗憾,更多的是一种坦荡。
他说,做艺术嘛,都很随性的。
既然来的时候没什么目的,走的时候也就没太多原因。
“许多人觉得,店主关店,一定是因为生意不好做。”
倒也不是的。
“我离开小洲村,是因为一块瓷砖。”
▲2011年的小洲村。图片授权自公众号“广州漫享”
2010年,广州建设亚运城,
小洲村响应“穿衣戴帽”的号召,纷纷改造房屋。
秦万里的房东也不例外。
不仅把房屋加盖了两层,还把厕所的瓷砖换了。
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小屋被强行改造,
一股莫名其妙的无力感袭来。
房子不是他的,又能怎么办呢?
“那一瞬间,觉得小洲村变了味。”
▲还未经拆除的小洲村。图片授权自公众号“广州漫享”
秦万里租的村屋一共两层。
一楼是客厅和厨房,二楼是卧室。
他每个周末来这里捣鼓一下创作,在四处逛逛。
工作日空闲的时候也会过来,就当是一种放松和喘息。
除了搞点小创作,秦万里最爱下厨。
“在小洲村的伙食,我都是自己做的。”
村里的肉菜市场,粮油米面充足,还便宜。
很适合年纪轻轻的穷艺术家。
▲小洲村的百年理发店已经不再经营理发。图片授权自公众号“广州漫享”
▲曾在小洲村爆火的“珍姐美食”现状。图片授权自公众号“广州漫享”
在秦万里心中,“山泉居”就像它名字所寓意的那样:
“在有山有水的地方,找寻一种隐居山林的感觉。”
出生湛江农村的秦万里,对农村有天性的归属感。
从来没想过靠这个小作坊发大财,
只是单纯喜欢这种乡野般的生活。
房东把房子加盖后没多久,秦万里就离开了小洲村。
“没那味儿了。”
02
常回家看看
这些年,秦万里时常会回小洲村看看。
他说,难忘的事有许多。
小洲村,和许多艺术部落不同,
它是一座纯天然的古村落。
在这里生活的每个人,都是村落的一份子。
令秦万里印象很深的是小洲村热闹的龙舟节。
划龙舟的习俗在村里习传已久。
大红色的龙舟,红灿灿的,在绿水清波里浩荡地游着。
龙船上的健儿们吆喝着,像一曲山歌。
▲小洲村的龙舟节和古祠堂。
祠堂边,永远永远,都会坐着一帮村民。
数不清多少年了,日复一日,春夏秋冬。
村民聚在祠堂,聊着家常,消磨时光。
也许是被这样的气氛感染,
小洲村的艺术家们也渐渐爱上了这种“人际交往”方式。
走过路过,打声招呼。
今天你来我这儿,明天我去你那儿。
一根烟,一杯咖啡,一聊就是一个下午。
来小洲村做生意的店主许多都是外地人,
大家仿佛形成了一种社交默契,
比起“生意伙伴”,他们更像一个社区的邻居。
秦万里说,在小洲村认识了许多老友。
比如,他眼中“真正的艺术家”:
覃岛和陈文。
▲一间叫“非咖啡”的店,老板娘摆了鼓架和书籍。
每次回小洲村,秦万里就会去这两位朋友家里玩。
“陈文在小洲村搞了个会客厅。”
“他经常约朋友们上他那儿谈天说地。”
陈文的会客厅,就在登瀛码头的古树附近。
这里船来潮去,见证了许多聚散离别。
“至于覃岛,他家就在那儿。”
“他十年如一日,窝在那里搞创作,不爱社交。”
嗯,这大概就是“真正的艺术家”吧。
▲覃岛老师的印刷绘画作品。
和许多年前不同的是,
秦万里现在回去,不会再“四处串门”了。
当年许多朋友都不在这里了。
每次来小洲村,秦万里会直奔陈文或覃岛的家。
至于其他地方,哪儿也不去。
物是人非了,去了也没太大意义。
虽然时常会回去,但秦万里说,
“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逛一次小洲村了。”
03
重走小洲村
就当是替秦万里好好逛一次小洲村吧。
我决定重走小洲村。
旅途之中,我不禁陷入回忆。
上一次去小洲村,我还在它隔壁的大学城读书。
兜兜转转,整整十年了。
还记得,当时去过小洲村的同学描绘这片神奇的土地:
“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古村,好多艺术家,到处都是画!”
令我心驰神往。
▲小洲村礼堂。
于是,大学某个周末,我出发了。
记得下车后我兜兜转转找了好久,才柳暗花明又一村地踏进了这片乐土。
我在手工艺术品店流连忘返,对咖啡厅的古怪名字啧啧称奇。
店铺老板们大多都很年轻,有些和我一样还是在校学生。
很想把喜欢的艺术品都买回家,
可惜当时钱包不允许。
星罗密布的艺术空间,装点着这座寂静千年的岭南水乡。
像盘踞在河道边的藤条缠绕的古树,
肆意而旺盛地生长着。
带着这些恍惚的回忆,
再次抵达了这个让我思绪复杂的地方。
“小洲村,到了。”
我下了车,远远便看见那栋姜黄色的礼堂。
沿着礼堂拐进去,一张贴满通知的告示墙吸引了我的注意。
满满一墙,触目惊心,全是房屋招租的广告。
我随机拨打了其中一个招租电话。
“单间800,两室一厅1700。”
比当年翻了一倍不止。
▲一则来自小洲村的转租信息。
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,我往巷子里走。
路上没遇见一个和我一样的旅客。
偶有三三两两的村民路过,
上下打量着我这个贸然闯入的“局外人”。
沿途经过几家“店”,大门紧锁,门上积满了岁月的尘。
有些店的“招牌”还没拆,但屋内没有人。
蚝壳屋还在,但墙体上有几个蚝壳剥落了。
每个窟窿上都贴了一张纸,
上面写着“请勿触碰”, 像一块遮羞布 。
▲蚝壳屋,小洲村的著名景点。
好不容易发现一间挂着“小洲村美术馆”牌子的祠堂。
像发现了新大陆。
我询问住在附近的村民:
“这间美术馆还开着吗?”
村民的回答令人感到错愕和悲怆。
“老板意外中风,租金都欠了大半年了。”
眼前的一切,
让人很难相信这是当年名声大噪的小洲村。
04
永远真诚,永远
最黄金的那个年代,
很多隔壁大学城的师生会来小洲村办画室。
一些人毕业以后在这里开起了艺术工作室。
美术班和画室最多的时候,
有大约3000个艺术系的学生来到小洲村。
今昔非比。
当年那番景象,好像,只能定格在当年了。
那些曾经在这里闪闪发光的年轻人,
他们都去哪了?
他们也和秦万里一样,因为“一块瓷砖”?
还是有更多更复杂、更深刻的理由。
秦万里说,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。
不难猜到,
一些人离开是因为水涨船高的“房租”,
一些人离开是迫于伴侣、家人的压力。
生活嘛,总有一些迫不得已。
▲小洲村的往昔。图片授权自公众号“广州漫享”
在查找小洲村资料的时候,我读到这样一个“故事版本”。
故事的主人翁,是一个广州美院的学生。
2008年,他和同伴一起携手创办了首届小洲村艺术节,
从0开始,孵化了一个草根艺术品牌。
然而,当艺术节举办到第三届的时候,
他却陷入山穷水尽、负债累累的境地。
面对来自家人、伴侣和生活的多重压力,
他终于动摇了,
决定回到湖南老家去结婚安家。
▲小洲村艺术节的筹办情景。图片来自公众号“小洲村地图”
这只是其中一个故事。
不难想象,像这样的故事,在小洲村还有许多。
和北京798,上海M50不同,
小洲村不是走的高大上的时尚路子,
而是下沉到地面的,一种草根文化。
当时聚集在这里的艺术青年,
大多是一些刚毕业的,没什么稳定收入的年轻人。
▲还在坚持营业的桥底影像室:叶健强跑街照片博物馆
但,这也正是它闪闪发光的原因。
对于广州8090后的文青而言,
小洲村就像那道忘不掉的“白月光”。
当年的小洲村,真的很纯粹。
一群爱做梦的年轻人,抱着相似的艺术信仰,
自五湖四海而来,造就一些富有想象力的事。
一年一度的小洲村艺术节,
没有任何流派和门类限制,
活动也多元且前卫。
这在如今大大小小的艺术节里都难得再见。
▲小洲村艺术节海报节选。图片来自公众号“小洲村地图”
还有这里部落式的、临近自然的生态环境,
祠堂、蚝壳屋、小桥流水、古树昏鸦。
受益于古村落积淀千年的人文底蕴,
小洲村本就是一首诗、一幅画。
我想,这也就是为什么,
秦万里口中“真正的艺术家”,
会一直留在小洲村吧。
比起那些改造后的适合拍照打卡的创意园,
还有那些商业痕迹很重的小古镇,
这里一直都很干净。
小洲村的十年,
有人出走万里,有人停留半生。
回头望,
不变的是那颗不悲不喜的初心。
你的小洲村记忆是怎样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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